陕北羊肉与信天游:土地里长出的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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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的信天游,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歌。拦羊汉站在山坡上,扯开嗓子一吼,歌声就顺着黄土梁飘出去,飘得老远。这歌声,和陕北的羊肉一样,是这片土地最本真的表达。
信天游里,唱的多是拦羊、种地、思念和爱情。拦羊汉在山上放羊,寂寞了,就唱一段。唱山,唱水,唱那赶不走的寂寞,也唱那盼不到的人。这歌声里,有黄土高原的苍凉,也有陕北人的深情。
羊肉和信天游,看似不搭界,其实是一脉相承的。它们都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,都带着黄土高原的厚重和陕北人的实在。信天游是陕北人精神上的羊肉,羊肉是陕北人身体里的信天游。
听一段信天游,吃一碗羊肉,你就走进了陕北。那粗粝的、深情的、不加修饰的表达,是陕北文化的底色。它不精致,却动人;它不华丽,却真实。
信天游是吼出来的,羊肉是炖出来的,一个是声音,一个是味道,却都诉说着同一件事——这片黄土高原,这群淳朴的人,他们厚重的生活和深沉的情感。
我对信天游最深的记忆,是我二爷爷。他拦了一辈子羊,别的啥不会,就会唱。羊群散在坡上,他往那块大石头上一蹲,白胡子在风里飘,扯开嗓子就是一句:"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——"那个"蓝"字,能从这道梁挂到那道梁,半天不落地。我们一帮娃娃跟在羊群后头捡粪,听他唱,也不懂词里的苦,就觉得好听,听得后脊梁发麻。
后来读书才知道,信天游讲究两句一段,上句起兴,下句点题。"山丹丹开花红艳艳",前头说的是花,后头才是想说的人。这跟羊也有关系——拦羊汉一天到晚对着山对着羊,没处说话,看见什么就唱什么,花、云、崖畔上的酸枣树,全成了他跟远方那个人对话的引子。歌是寂寞里憋出来的,跟羊肉是一个理:好东西都是慢工夫磨出来的,急不得。
信天游这东西,没人说得清起于哪一年。老辈人讲,走西口的年月,男人赶着牲口出边墙,女人站在崖畔上送,一句"哥哥你走西口,小妹妹我实在难留",就是打那时候唱下的。路有多长,歌就有多长。放羊的在山里隔着几道梁对不上话,就靠唱歌报平安,这边吼一声,那边回一声,事就说了。歌传下来,词却常换常新,同一个调,张家的苦情是张家的事,李家的欢喜是李家的词,唱着唱着,就成了这片土地共同的话本。
这些年城里也时兴听信天游了。我去看过一场演出,灯光舞美比划得挺热闹,可总觉得差点意思。差在哪儿呢?后来想明白了:二爷爷唱歌,没有观众,也没有音响,他唱给山听,唱给羊听,唱给自己憋了半辈子的心事听。一个字里头的分量,顶得上城里一句修饰了十遍的歌词。
有意思的是,陕北人待客,歌和肉总是一起来的。客人进了门,羊肉炖上,酒倒满,喝到半酣,不知谁先起个头,一桌子人就吼开了。肉香混着歌声,窗户纸都被热气熏得发软。那一刻你就明白,信天游是精神上的羊肉,羊肉是身体里的信天游,都不是做给别人看的,是自己活着的那口气。
常见问题
问:信天游和山曲是一回事吗?
答:是一路的歌,叫法不一样。信天游是陕北的说法,两句一段、上句起兴下句点题是共同的路数。内蒙一带叫山曲、爬山调,隔着一条边墙,唱的是同一片高原的心事。
问:为什么信天游听起来那么高亢?
答:是被地形逼出来的。沟壑纵横,人与人隔着山峁说话,声音小了传不过去,只能扯开嗓子吼。天长日久,调子就长成了这个样子。
问:想学两嗓子信天游,从哪儿入手?
答:先听老艺人的原声,别急着学技巧。听熟几段经典,像《脚夫调》《赶牲灵》,再用方言把歌词念熟,找着起兴的味儿,比先练发声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