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的集市，和一只羊的交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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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的集市，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。尤其是羊市，一开市就热闹起来。养羊户把羊赶到集上，买主们围着羊群转，看牙口、摸膘情、谈价钱，一番热闹过后，一笔买卖就成了。
在羊市上，最值钱的是眼力和信誉。看一只羊值多少钱，全凭多年攒下的经验——看牙齿能判断年龄，摸脊背能判断膘情，看毛色能判断健康。这些本事，是陕北人一辈辈传下来的。
更值钱的，是信誉。陕北人做生意，讲一个"信"字。说好的价钱，一口唾沫一个钉，绝不反悔。谁要是耍滑头，在羊市上就再也抬不起头。这份耿直，是陕北商业的底色。
羊市不只是买卖的地方，更是信息的集散地。谁家的羊好，今年的羊价怎么样，哪里的草料足，都在这里口口相传。对养羊户来说，赶集不光是卖羊，更是摸行情、会朋友。
陕北羊肉的名声，就是从这一场场羊市里传出去的。一只只羊在这里成交，走向四面八方，也把陕北的实在和信誉带到了四面八方。
一个集市，一只羊，一笔交易，折射的是陕北人的性格——实诚、耿直、守信。这些品质，和黄土高原一样，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
陕北的集是逢五逢十地赶。到日子，十里八村的人天不亮就起身，赶羊的赶羊，驮粮的驮粮，沟里梁上一路尘土。羊市一般占集市的头一块场子，羊一进市，此起彼伏的咩叫声混着人声，半个集都听得见。
老辈人讲，羊市上最讲究的是"袖筒里捏码子"。买卖双方不喊价，经纪人在中间牵线，把手伸进买卖双方的袖筒里，用指头捏价——捏住食指是"一"，加上中指是"二"，捏住拳头是"十"。几百块钱的出入，全在几根指头上过。为啥这么办？一来羊价不外泄，二来给双方都留面子，价钱谈崩了也不伤和气，下一个集还能再碰头。这规矩传了多少辈子没人说得清，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，一些老羊市上还能见着。
我三舅当过几十年羊经纪，看羊的眼睛毒得很。他抓起一只羊，扒开嘴看牙口——两颗牙一岁，四颗牙两岁，牙口齐了口白了，羊就老了。手掌顺着脊背往下一捋，膘厚膘薄、肉紧肉松，他心里就有数了。再看毛色亮不亮、眼神活不活、粪蛋儿干不干，一只羊有没有暗病，基本逃不过他的手。他说这本事没啥诀窍，就是看得多："你手上过几千只羊，眼就是尺。"
羊成交了，也不着急走。卖羊的把绳子递过去，钱点清楚，两个人多半要蹲在场边抽一锅旱烟。今年草怎么样，秋天有没有雨，哪村谁家的母羊下了三只羔，都借着这锅烟说了。对养羊人来说，赶集卖羊是小事，摸行情、会朋友才是大事——明年买羔子、配种、寻草料，都指着这些老关系。
在羊市上砸了牌子的人，是真混不下去。哄抬价钱、以老充嫩、给羊灌水压秤，只要被人抓住一回，十里八乡传开了，往后你拉再好的羊来，人家也要多掂量三分。反过来，一个经纪只要公正了几十年，他说的价，买卖双方都认，这就是信用的分量。
常见问题
问：去陕北赶集买羊，外行怎么判断羊好不好？
答：记住三看：看牙口判年龄，牙嫩羊小；摸脊背和大腿判膘情，肋骨缝能插进手指的是瘦羊；看眼神和粪蛋儿，眼亮有神、粪干成蛋儿的羊基本健康。实在没把握，跟着人群里公认的行家走，大家围谁家的羊，谁家的羊就差不了。
问：羊价是集上谈的算数，还是天天随行就市变？
答：大行情随行就市，但具体到一只羊，还是看当面谈。同一集上，膘情、牙口、毛色不同，价钱能差出去不少。所以老话讲"羊无匀价"，行家看一眼就能报出这只羊自己的价。
问：捏码子会不会被骗？
答：捏码子只是谈价的手法，钱货两清时要当面点钱、看羊过秤。旧时集市有集头、牙行作保，出了纠纷有人管。如今买卖更简单，明码问价、过秤付款，但"一口唾沫一个钉"的老规矩没变。